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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天香飚》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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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他轻轻叹息一声,接道:“此中之情,想诸位心中都很明白,以兄弟为例,数年前所作所为,无一不是为害人间之事,当真是积恶如山,两手血腥。”

  厅中群豪,似都听得十分入神,齐齐把目光投注在胡柏龄身上。

  胡柏龄微微一叹,说道:“积恶愈多,一旦悔悟时,痛苦愈深,求恕之心,也特别强烈──”他当着一群杀人放火,无恶不作的绿林盗匪,大谈其改过向善之心,居然说的个个侧耳静听。

  这当儿,忽见一人急步奔入大厅之中,冲到胡柏龄身前,急声说道:“盟主──”

  群豪转目相望,见来人正是与胡柏龄同离“迷踪谷”的余亦乐,只见他满脸困倦之容,似是经过一段紧急的跋涉。

  胡柏龄目光凝注在余亦乐脸上,点头笑道:“你一路奔行,想已很倦了,先请休息一下,有话等会儿再说。”

  余亦乐道:“属下身子还撑得住!”

  胡柏龄看他站着不肯退去,心知他有要事相告,微微一皱眉头,道:“你有紧要事吗?”

  余亦乐举手挥拭一下头上汗水,道:“属下遇到了武当派紫阳道长。”

  胡柏龄脸色一变道:“紫阳道长怎么样?”

  余亦乐道:“他就要来拜会盟主,今日午后不到,明日一早准来。”

  群豪一听紫阳道长要亲来“迷踪谷”中拜会胡柏龄,个个心头一沉,暗道:“紫阳道长是一派武林宗师之尊,岂肯轻易移驾到‘迷踪谷’来?此行定然有着异常重大的事。”

  余亦乐道:“他亲口相告属下,大概是不会虚假了。”

  胡柏龄道:“你几时遇到他了?”

  余亦乐道:“今晨寅时光景,就在咱们‘迷踪谷’外不足百里一座小村之中,那里有很多武当门下弟子,由紫阳道长亲自率领,似是有着什么重大之事──”

  说到此处,又突然住口不言。

  胡柏龄也不追问,淡淡一笑,道:“除了此事之外,还有什么事吗?”

  余亦乐淡淡一笑,道:“除了武当派中人外,我又遇上了几个少林和尚。”

  他虽尽力想使自己的声音平和,若无其事一般,但这消息,却震动了全场群豪,纷纷交头接耳,低声议论。

  胡柏龄淡然一笑,道:“晓得了,余兄先请休息去吧!”

  余亦乐应了一声,抱拳一礼,离开大厅。

  钟一豪道:“武当派紫阳道长,甚少离开武当山,如非有什么重大事故,也不会和少林寺中和尚会合,属下愿独自前往一探究竟,回报盟主。”

  胡柏龄暗暗想道:“这两派会聚此处,定然有事,只不知是为着对付七七之日酆秋主持的群豪大会,还是对眼下的‘迷踪谷’有所图谋?”略一沉忖,说道:“钟兄既愿涉险一行,足见胆气过人,不过此行千万不能和人动手。”

  钟一豪道:“盟主放心,属下就此上道。”躬身长揖,纵身跃出大厅,急急奔去。

  胡柏龄目注钟一豪背影消失之后,挥手对群豪说道:“诸位各请回房休息,也许这一两天内,咱们‘迷路谷’,要有一番大变。”当先离开大厅,缓步而行。

  谷寒香正在倚门相望,她宿住之处,虽和聚义厅相隔咫尺,但胡柏龄曾嘱咐于她别到聚义厅中找他,谷寒香生性柔顺,心中虽然忧急,也未到厅中找他,但却倚门相望。

  一见胡柏龄后,立时急步奔迎上去,笑道:“我几次想到聚义厅上看你,但想到你不要我去,就只好倚门等你了。”

  她一言一字,无不出自忠诚,不必用美丽的词藻堆砌,听来就动人肺腑,情意深重。胡柏龄虽有着沉重的心事,但见爱妻如花笑容,亦不禁眉头一展。

  两人并肩而行,慢步踱入竹篱。

  苗素兰、万映霞早已在厅中相候,两人尚未落座,立时送上香茗。

  谷寒香亲捧香茶,送到胡柏龄身前,依在他身侧坐下,笑道:“大哥离开‘迷踪谷’中数月,我已无能处理谷中之事,想来我实在是个很笨的人。”

  胡柏龄道:“谷中之事,千绪万端,我也无法处理得很好。”

  谷寒香笑接道:“现在好啦,你回来了,用不到我再费心。”

  胡柏龄忽然放下茶杯,站起身来,说道:“咱们去看看孩子,好吗?”

  谷寒香娇声说道:“我早就想要你去看他了,但见你忙碌的很,不便启齿。”言来满脸欢愉之色,心中似是十分高兴。

  胡柏龄站起身来,笑对谷寒香道:“咱们走吧!”谷寒香紧随着站起身来,两人并肩向后院行去。苗素兰略一沉忖,随在两人身后。

  这一所庐屋,依山而筑,出了后门,就是耸立的山壁。满山松竹青草,不见一处登山之路。

  胡柏龄当先而行,分开草丛,直向山壁上面攀去。行约十余丈高,到了一座突岩之下,胡柏龄举手推开岩下一块山石,沿着一条甬道,向下行去。

  行约十丈,已到尽处,只见一座两间房子大小的石洞,靠右面壁处,堆积着一片干草,草上锦被绣褥,仰卧着一个四五岁的孩子,鼻息微闻,似是正睡的十分香甜。

  谷寒香急步奔了上去,蹲下身子,举手拂着那孩子的满头柔发,低声说道:“孩子,你瘦啦!”

  那孩子缓缓睁开眼睛,瞧了谷寒香一眼微笑说道:“妈妈好久没有来看我了。”

  谷寒香道:“近日来事情繁忙,抽不出时间来此看你。”

  那孩子轻轻叹息一声,道:“我很想念妈妈。”小脸侧转,忽然挺身坐了起来,接道:“义父也来了?”

  胡柏龄微笑道:“咱们数月工夫没见了。”